番外
这里没有天,也没有地。
我飘着。
我不是鸟了,也不是人了。
我是一团气。
肚子不叫了。
身上也不疼了。
真好。
我前面有一座桥。
桥底下是黑水,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过不去。
长脸叔叔说,我散了。
可是我好像没散完。
我就在这里等。
我也不知道等什么。
等了好久好久。
久到,我都忘了红薯是什么味道。
一个老婆婆走过来了。
她头发是白的,像冬天下的雪。
脸上都是褶子,像爸爸的裤子。
她走到桥边,不走了。
我飘过去。
是妈妈。
妈妈老了。
长脸叔叔也来了。
他看见妈妈,吹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。
“林小草。”
妈妈点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总算来了。”
长脸叔叔指了指我。
我是一团气,他指不到我。
“有个傻东西等你几十年了。”
妈妈看着我这团气,眼睛里有水。
“儿啊……”
“魂飞魄散的命,他非要留一口气。”
长脸叔叔跺了跺脚,“天天在这奈何桥头吹风,把我的生死簿吹得一塌糊涂。我让他去投胎,他不肯。说要等你,怕你一个人过桥害怕。”
妈妈伸出手。
她的手很老,皮都皱了。
我飘过去,缠绕在她的指尖。
妈妈的手是热的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长脸叔叔又喊,“孟婆天天来我这告状,说她的汤都被你吹凉了!没人喝了!害得她业绩都完不成!”
妈妈笑了,眼睛弯弯的,像我画在墙上的月亮。
妈妈对着我这团气说:“傻孩子。”
妈妈往前走,走向那片很亮的光。
我跟在她后面。
光很暖和。
我的手长出来了,脚也长出来了。
我身上穿着新衣服,没有洞。
我伸出手,抓住了妈妈的手。
妈妈回头看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妈。”
我喊她。
妈妈蹲下来,把我抱在怀里。
好暖和。
比爸爸用扫把打在身上还暖和。
“妈,我这次有名字了。”
我跟她说。
妈妈摸我的头。
“叫什么?”
“我叫林大树。”
我挺起胸膛,“我要长成大树,给你遮阴凉。以后就没人打你了。”
妈妈抱着我,哭得很大声。
但是这次,她的眼泪是热的。
光的前面,好像有白面馒头。
这次,我和妈妈都能吃饱了。"}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