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在飘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三天,可能是一百年。
我没有手,没有脚,也没有眼睛。
但我能看见。
我是一缕风。
今天我吹到了一个大城市。
这里的楼比山还高,玻璃比河水还亮。
我在街角看见了一个人。
头发剪得很短,有些白了,但梳得很整齐。
衣服很干净,没有补丁。
是妈妈。
她胖了一点。
脸上没有青紫的伤痕,只有细细的纹路。
妈妈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她在发给路过的人。
我吹过去看。
纸上印着照片,是別的小孩。
上面写着“寻找宝贝”。
妈妈在帮别人找孩子。
有个穿西装的叔叔推开了妈妈的手。
“去去去,别挡道。”
那个叔叔很凶。
要是以前,妈妈肯定会缩着脖子躲开。
今天妈妈没有。
她笑着把纸收回来,又递给下一个人。
“麻烦留意一下,孩子丢了,家里人急。”
她的声音不哑了。
很温柔。
突然,有个小球滚到了妈妈脚边。
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捡。
虎头虎脑的,穿着新鞋子,鞋帮上还有灯,一踩就亮。
那是哪吒的风火轮吗?
真威风。
小男孩抬头看妈妈。
“阿姨,球。”
妈妈蹲下来。
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。
那个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了豆腐。
“真乖。”
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
大白兔奶糖。
以前我想吃,林老三不给,说那是给人吃的,猪不配吃。
妈妈剥开糖纸,塞进小男孩嘴里。
“甜吗?”
小男孩点头。
“甜。”
妈妈笑了。
眼角弯弯的,像月牙。
“快回家吧,别让妈妈等急了。”
小男孩跑了。
鞋子上的灯一闪一闪的。
妈妈一直看着那个背影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那里挂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很小的铁片,那是装饼干盒子的铁皮剪下来的。
磨得很光。
上面刻着一棵草。
风吹过,那个铁片贴在妈妈心口。
那是锁链。
也是翅膀。
我围着妈妈转了一圈。
我想摸摸她的脸。
但我只是风。
妈妈头上的白发动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天。
天很蓝。
没有乌云。
“起风了。”
妈妈自言自语。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抓了一把空气。
然后她把手贴在脸上。
闭上眼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妈妈说。
我没说话。
风不会说话。
但我很高兴。
妈妈终于飞出来了。
我也该走了。
这阵风散了,我就真的没了。
没事。
只要妈妈还在笑,我就一直在。
呼——
树叶响了一声。
那是我的笑声。"}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