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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林的雪下了整整一夜。
掩埋了所有的脚印,也彻底掩埋了那段横跨七年的旧梦。
那天在后台,蒋旭年最终没能带走苏棠。
因为当他试图再次伸手去抓苏棠的手腕时。
苏棠只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连厌恶都没有。
只剩平静。
“蒋旭年,回去吧。”
她拢了拢江野披在她身上的大衣,声音轻柔:
“那个会为你熬鱼汤的苏棠,已经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“现在的我,只属于我自己。”
说完,她转身挽着江野的手臂,走进了漫天风雪里。
江野侧过头,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。
两人低声说着话,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,直至紧紧交融在一起。
蒋旭年站在原地,维持着伸手的姿势。
只是这次再也没人牵他的手回家了。
宋依的梦醒得很快。
没有了蒋旭年的资源倾斜。
她那原本就经不起推敲的演技,在高清镜头下暴露无遗。
曾经鼓吹真性情的人设,在几次片场耍大牌的视频曝光后。
也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。
她试图去找蒋旭年,却被挡在蒋氏大楼的门禁外。
那个曾经为了她包下维港烟火的男人,如今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。
“宋小姐,蒋总说了,”
特助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份解约合同,语气冰冷:
“看见你,他就会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对待夫人的。”
“所以,请你消失。”
不到半年,那个曾在红毯上的影后,迅速在娱乐圈销声匿迹。
偶尔有狗仔拍到她,是在某个不知名的三线城市商演现场。
她穿着过季的礼服,还要赔着笑脸任由油腻的富商搂腰敬酒。
后来,蒋旭年大病了一场。
醒来后,他变得很安静。
他不再发疯似的满世界找人,也不再酗酒。
他只是辞退了所有的佣人,一个人住进了那栋半山别墅。
他开始学着熬鱼汤。
买最新鲜的鲫鱼,守在砂锅前整整三个小时。
每一个步骤都严格复刻苏棠当年的做法。
可不管他熬了多少次。
揭开盖子的那一刻,永远闻不到那股熟悉的香气。
只有满屋子的腥味,呛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为什么不对呢”
他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,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鱼汤。
“明明是一样的火候,一样的鱼”
后来他才明白,味道不对。
是因为做汤的人,已经离开了。
别墅的衣帽间里,那件粉白色的旧礼裙被他重新找了出来。
送去最好的干洗店修复,然后挂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。
每天清晨醒来,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位置。
仿佛下一秒,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,就会推开门,羞涩地问他
“蒋总,好看吗?”
但回应他的,只有穿堂而过的风。
他在满屋子的奢华里,守着那段回忆,日复一日地枯萎下去。
港城的人都说,蒋先生依然富可敌国。
但他好像已经死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