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味在废弃仓库的空气里翻涌，清洁工捏着镊子的手稳得像块浸了油的铁块，镊子尖夹着一枚变形的弹头，正从收割者左肩的弹孔里慢慢旋出来。

仓库的顶窗漏下几缕灰扑扑的光，落在收割者披着的黑色兜帽上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紧抿的唇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把右手的枪往身侧又挪了挪，枪管抵着冰冷的水泥地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清洁工瞥了眼那把枪，枪身还沾着未干的血，弹夹空了一半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巷战。

“教父说开枪要等时机，你偏不。”清洁工把弹头扔在铁盘里，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，他拿起碘伏棉片，狠狠摁在收割者的伤口上。

收割者的肩膀猛地绷紧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，却依旧没抬头。“等不及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钢管，“那些追兵不会给我等的时间。”

清洁工没接话，只是动作麻利地剪开创口周围的布料，露出被血浸透的皮肤。那道伤口不算深，却偏巧擦过锁骨下的动脉，再偏半寸，收割者现在就不是坐在弹药箱上，而是躺在停尸间里了。他见过收割者无数次受伤，从最初的手忙脚乱，到如今的熟门熟路，连他自已都数不清，这是第几次给这个冲动的家伙处理伤口。

“你这毛病，打跟着教父那天起就没改。”清洁工扯过一卷纱布，开始一圈圈缠绕伤口，力道控制得刚好，既不会松垮，也不会让对方疼得失态，“清洁工还在观察四周时，收割者的子弹就已经出膛。”他模仿着档案里的描述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，“现在倒好，学会等了，却还是把自已搞成这副鬼样子。”

收割者终于抬了抬头，兜帽下的眼睛在阴影里闪了点光，像是淬了冷火的钢。“教父失踪后，不等不行。”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弹夹，那里装着三发特制的子弹，是他离开教父后给自已定的规矩——不开第一枪、不杀无名之辈、出手后三秒内不留活口，“子弹打空的时候，我握着发烫的枪管，才知道等不是懦弱，是本事。”

清洁工的手顿了顿，纱布在指尖绕了个圈。他想起三年前，收割者突然从教父的团队里消失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只听说某个混乱的星系里，出现了一个用左手射击的死神，六颗子弹六个致命伤，死亡时间不过两秒。那时他还以为，这个总是抢着扣扳机的小子，终究是被自已的冲动毁了。直到上个月，收割者突然出现在仓库门口，浑身是血，手里还攥着一枚刻着教父家徽的铜壳弹，他才知道，这小子从来没走远。

“黑客说你大脑皮层的镜像神经元异常活跃，能模仿别人的能力。”清洁工把最后一截纱布系紧，打了个利落的结，“狙击手的枪法，忍者的忍术，学什么像什么。”他拿起旁边的酒精瓶，往铁盘里倒了些，弹头在酒精里滋滋作响，“但这不是能力，是病。”